
2026年1月的一个冬日午后,经济学院“岁月青听”实践团的两位学生叩开了88岁的高鲁山老师家的门,“银青”师生开启了一场跨越六十余年的青春对话,展开了一次关于“认真”二字的精神传承。
【人物介绍】

高鲁山,1936年12月生,北京理工大学学术期刊中心退休编审(正高级)。
1956年考入北京工业学院(现北京理工大学)精密仪器系,在校期间参与我国第一台大型天象仪研制工作。
毕业后留校任教,投身夜视技术新专业建设,1970年担任“4701科研组”组长,参与全国夜视装备技术攻关大会战,为我国夜视技术领域人才培养与科研攻关做出重要贡献。
后调任学术期刊中心,主持《北京理工大学学报》申办国内外标准刊号、提升办刊质量等工作,推动学报获评全国科技期刊一等奖、“中国科技期刊百强”等荣誉。
高鲁山:那山,那花,那人
在云南玉溪,有一座山名叫高鲁山。彝语中,它意为“白色的石头山”,因石英砂岩遍布,远望如白色巨龙蜿蜒。高鲁山老师名字恰与“山”同名,走近高鲁山老师,才发现,他的人生也像山一样——沉稳、坚韧。
1958年,精仪系二年级学生高鲁山第一次走进光学车间。彼时的他不知道,自己将亲手点燃中国第一台大型天象仪的一簇星火。
车间里弥漫着研磨剂的特殊气味,师傅手把手教它们磨制镜片。二十多个年轻人围着球磨机,从玻璃毛坯到合格透镜,一磨就是好几个小时。“晚上加班到十一点,食堂有鸡蛋炒饭,吃得特别香。”高鲁山说起这话时,眼里闪着少年般的光。那种光,是匮乏年代里一碗夜宵的温暖,更是青春与理想交织的纯粹。
当天象仪在北京天文馆试机成功时,他和同学们站在穹顶下,看着自己亲手磨制的镜片投射出满天繁星。据说部分指标接近甚至超过了德国蔡司原机,他们跳起来欢呼,而在欢呼的人群里,那个从山西农村走出来的青年悄悄红了眼眶。
1969年,当时在唐山迁安矿区的高鲁山接到一纸调令:立即返校。
高鲁山被任命为“4701科研组”组长。科研组里,有从各系调来的骨干,大家挤在六号楼的实验室里,每天从早八点干到深夜。真空系统每天运行十五个小时,氧气瓶被人扛上四楼,煤气站是自己建的。
“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叫困难,就知道国家需要。”高鲁山轻描淡写地说。
可他没说的是,正是这支队伍,后来获得了十一项国家级和部级科技奖;正是这间实验室,培养出了中国夜视技术领域一代又一代骨干。从唐山矿区被紧急召回的那个夜晚,他不会想到,自己正在走一条通往国家急需领域的山路。虽崎岖,但通向高处。
山路难行,却总有同行者。他记得建材院送来光纤面板,记得218厂的师傅们住进学校日夜攻关,记得周立伟院士在电子光学计算上的执着……
1984年,高鲁山从科研处调入学报编辑部。从一线科研到学术编辑,他一如既往干成了另一个战场。
没有刊号?跑科技部,跑兵器部,一跑就是两年。稿源不足?去各院系“化缘”,帮教授们改论文。质量不高?请专家讲“量和单位”国家标准、把关英文摘要。那本当年的“内部刊物”,在他的手中,一步步成长为全国科技期刊一等奖得主,被美国工程索引(EI)收录,成为“中国科技期刊百强”。
颁奖那天,王选院士亲手将奖状颁给他。高鲁山站在领奖台上,想起的却是那些深夜伏案的背影——有同事们逐字修改英文摘要时的专注,对一篇稿子在家争论到深夜的较真,还有为了一个标点符号反复核对国家标准。
“一个人认真,能做好一件事;一群人认真,能做成一番事业。”他说。
在彝族传说中,高鲁山上生长着马缨花,枝干扭曲却花朵团结簇拥,被喻为在逆境中坚韧、互助的品格。我想,这位与山同名的老人,不也是一株马缨花么?他在艰苦奋斗的岁月里绽放,用一生的时间,把“认真”二字刻进血脉和事业。
采访结束时,老人送我们到门口。阳光正好,照在他满头的银发上,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。
“我这辈子,就是干,干,干。”他说,“什么都是干出来的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“高鲁山”不是一座山,而是一种姿态——俯身向前的姿态,永远攀登的姿态。那些年,他磨过的镜片、研制的夜视仪、编辑的学报,仿佛是这山上开出的花。而马缨花最动人的,不是独自绽放,而是满山遍野,生生不息。
山高水长,花落花开。而山,依然在那里。
【访谈感悟】
学生一:采访高鲁山老师前,我预设了许多“宏大叙事”,为国家做贡献、攻克技术难关……但真正坐在他对面,听到的却是些“小事”:晚上加班到十一点,食堂的鸡蛋炒饭特别香;谁家有困难,工资高的主动多出点……
这些细碎的温暖让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一直在寻找的“榜样力量”,原来就藏在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里。高老师用手比划着当年磨镜片的动作,眼里全是光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伟大出自平凡的道理——不是孤胆英雄式的轰轰烈烈,而是一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,是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“钻下去”的那股认真劲。
高老师用近九十年的人生告诉我:当你愿意为别人做点什么,并坚持认真做事,脚下的路自然越来越宽广。这份朴素却滚烫的价值观,是我这个冬天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。
学生二:采访前,我一直纠结于如何选择未来的发展方向。
高老师讲起自己从夜视技术转到学报编辑的经历,我忍不住问:“换到完全不同的领域,您不觉得可惜吗?”他摇摇头:“干哪一行,都要钻下去。国家需要,我就去。”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人生不是做选择题,而是做证明题。重要的不是你选择了什么,而是你如何把选的那条路走好。他从磨镜片到夜视技术,从科研到办刊,每一程都认真对待,每一程都走出光彩。他不是没有选择,而是把每一次“被选择”都变成了自己的“去选择”。
走出高老师家,冬日的夕阳照在身上,暖暖的。我想,与其站在原地纠结方向,不如先迈开步子,用心走好脚下的路。像高老师那样,把每一份平凡的工作都做扎实,时代自然会给你答案。